1504年1月25日,佛罗伦萨被异常的严寒笼罩,阿尔诺河几乎结冰。在市中心一间冰冷冷的屋子里,近30人齐聚一堂,商讨把米开朗基罗的巨型英雄雕塑《大卫》摆放在何处,让它能在公共场所供人观赏。其中包括波提切利、达·芬奇和菲利皮诺·利皮。
达·芬奇建议把雕塑放在市政厅长廊的后面,米开朗基罗则讽刺达·芬奇在米兰未能完成青铜马雕塑,暗示他没有完成这项任务的能力。数周后,21岁的拉斐尔来到佛罗伦萨,用棕色墨水画下了《大卫》。11月9日,伦敦皇家艺术研究院(RA)呈现了展览“米开朗基罗、达·芬奇、拉斐尔:佛罗伦萨,约1504年”,聚焦1504年,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三位巨匠重返佛罗伦萨,探讨米开朗基罗和达·芬奇之间的竞争以及他们对年轻的拉斐尔的影响。
众所周知,米开朗基罗的《大卫》后来被竖立在该市最显眼广场的中心,花了四天才拖拽到位。年轻的拉斐尔可能从锡耶纳来到佛罗伦萨,见证了这座巨像,并把它画了下来。现在,这幅《大卫》在皇家艺术研究院的展览中展出。透过拉斐尔的视角,仿佛我们可以想象他站在这尊无比熟悉的雕像后面,观察大理石上精雕细琢的肌肉线条;但他略微调整了比例,缩小了大卫过大的双手。
“米开朗基罗、达·芬奇、拉斐尔:佛罗伦萨,约1504年”通过约40件作品展示了这三位文艺复兴巨匠如何在对方的肩膀上“探头”,怀着竞争意图相互汲取灵感。达·芬奇、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(分别生于1452年、1475年和1483年)之间的联系变得生动鲜明,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三人在佛罗伦萨时的思维和眼光。
展览从米开朗基罗著名的《塔代伊圆浮雕》开始。在完成大卫像的前后,米开朗基罗受塔德奥·塔代伊(Taddeo Taddei,一位年轻富有的赞助人,他的家族靠羊毛贸易发家)委托创作了这幅圆形大理石浮雕。浮雕中耶稣从玛利亚的膝上侧身扭出,那是一个佛罗伦萨对圆形作品(tondo)狂热的时代,米开朗基罗还绘制了《多尼圣母》(Doni Tondo),画中玛利亚斜身向后转向婴儿耶稣,而耶稣则在约瑟的膝上。
在展览中,这块巨大的未完成大理石圆雕,与米开朗基罗关于婴儿的素描并列展示,能感受到他对圆形构图与扭曲动态的偏爱。这是他眼中运动的轨迹,旋转不断,雕塑和素描的线条都充满了不安的张力。米开朗基罗描绘这些健康婴儿时的手法,使他们仿佛在起舞。米开朗基罗现存最早的、其青少年时期的素描,也在展览之列,这些素描取材于他在圣十字教堂中见到的乔托作品,他特意赋予其中一个形象以显著的大手。
塔德奥·塔代伊也是拉斐尔在佛罗伦萨期间的赞助人,拉斐尔很可能在塔代伊家中做客时,临摹了米开朗基罗的《塔代伊圆浮雕》。他用速写线条,勾勒出圣母子在圣母膝上独特的扭动姿势,在其圣母子作品《布里奇沃特圣母》的草图中,他继续探索这种构图的变化。
拉斐尔也临摹过达·芬奇的《蒙娜丽莎》以及他那幅现已遗失的《丽达与天鹅》,并将这些作品变得更为理智而甜美。事实上,这次展览巧妙地将失落、未完成和未成形的艺术变成了一种戏剧性的美学。
展览的中央画廊达到一种绝美的高潮。宛若置身教堂,观众可以坐在达·芬奇宏大而神秘的《圣母子与圣安妮、圣约翰》的画作前,体会其庞大的画面带来的震撼。策展人特别指出,这幅画几乎是达·芬奇同时期工作室中《蒙娜丽莎》的四倍大。观众可以平视画中的崎岖地面和赤裸的脚,体验木炭与粉笔的柔滑处理,目光逐渐上升,聚焦于圣安妮那幽灵般的面容和指向上方的手。你在此不仅能看到一件艺术图像的创作过程,也能领略一幅瑰丽非凡的视觉奇景。
这件作品与展厅内与米开朗基罗的圆形画形成直接的视线交互,突出了每幅作品的中心点。在米开朗基罗的构图中,基督的肚脐正好位于圆心——一切都围绕着他与母亲旋转;而达·芬奇则将这一概念推向极致。圣母的手掌轻轻护着基督的肚脐,即便他在母亲膝上扭转身体,朝旁边的小约翰伸出手,施下祝福。这幅素描并未用于制作某件油画,典型的达·芬奇风格——它自身就已是壮丽完整的奇观。
策展人在这一背景下提出了新的见解——据乔尔乔·瓦萨里所述,当达·芬奇展出《圣母子与婴儿圣施洗者约翰》的草图时,佛罗伦萨人蜂拥而至观看,“为的是一睹达芬奇的杰作,他的作品让所有人都惊叹不已”。而策展人认为,这可能就是瓦萨里笔下那幅展示于佛罗伦萨某教堂中的作品。
在洛伦佐·德·美第奇统治下的佛罗伦萨黄金时期,达·芬奇、米开朗基罗应运而生。由于年龄不同且先后在佛罗伦萨之外发展,两人一直未曾谋面,直到展览标题所指的“约1504年”时,他们才双双重返这座城市。两人都被佛罗伦萨共和国委托在市政厅创作战争场景的壁画。最初,达·芬奇受命绘制《安吉亚里之战》,以纪念佛罗伦萨击败米兰雇佣兵的胜利。就在达·芬奇进行构思时,米开朗基罗也被委托在同一面墙上绘制另一场战役。
当时的佛罗伦萨已“面貌焕新”,在神父萨沃纳罗拉的启发下,一场革命推翻了美第奇家族的统治,建立了一个由民众选出的共和国。萨沃纳罗拉支持新的民主大会,促成了大议事厅的建设,但他最终遭到处决。而他的批评者之一——未来的《君主论》作者尼科洛·马基雅维利(Niccolò Machiavelli),迅速崛起为重要的政治人物。很可能是马基雅维利设计了这一巧妙的计划:邀请达·芬奇和米开朗基罗在议事厅中分别创作佛罗伦萨战役的历史场景,以此激发市民的热情。
接着,冲突爆发了。米开朗基罗讥讽达·芬奇在米兰没能完成青铜马雕塑,暗指他缺乏能力。而在决定米开朗基罗创作的大卫像摆放位置的会议上,达·芬奇建议放置于市政厅长廊的背面。达·芬奇的《安吉亚里之战》和米开朗基罗的《卡斯奇纳之战》,拉开了决斗的帷幕,但“决斗”甚至不成对比——达·芬奇彻底压制了米开朗基罗。展览的下半部分汇集了他们大量的准备素描和战斗场景的复制品,让人几乎难以再将注意力分给米开朗基罗。
因为没有时代背景的支撑,米开朗基罗的《卡斯奇纳之战》显得令人费解。在一幅16世纪的复制作品中,赤裸的男人们正从河中爬出;而在一幅柔和而敏感的草图中,米开朗基罗描绘了这个场景,带着更温暖的美感。米开朗基罗对背部肌肉的描绘如此生动强劲,几乎让人感觉在观看一片崎岖的山地景观。
米开朗基罗并不仅仅是取悦自己,也在满足马基雅维利。文艺复兴时期的历史书籍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:一支佛罗伦萨军队在卡斯奇纳的阿尔诺河中游泳休息时,比萨军突袭,士兵们迅速拿起武器,成功为佛罗伦萨赢得了胜利。这个故事在1504年具有重要意义,因为佛罗伦萨当时正再次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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